曾颖
从小我就爱看人做饭,无论是我家对门建筑公司食堂的李爷爷蒸馒头,家门口汤圆摊儿的黄婆婆揉汤圆,还是隔壁的陈红姐姐扯面疙瘩,小食店上班的幺伯做荞面,抑或是善施桥边易大娘炸油豌豆,城门洞口大肚子厨师煮烩面,我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当然有守着锅边,想混点儿吃的下嘴的原始冲动。做饭的人大多有展示欲望,一旦好吃的起锅,除了自己尝一嘴之外,忍不住会给观者来上一点儿。这有点儿像画家画完一幅作品,总忍不住想给人展示一下。我们邻家有位画画的大叔,常常让我们看画,而整个童年,我都觉得他的画没有锅里的吃食好看。
除了想混点儿吃的之外,我是真心觉得做饭好看——土豆在刀下刷刷刷切成片,然后扑克牌一般摞起、展开,再刷刷刷几刀变成丝;洁白的面切成两根细条,捏在一起往油锅里一放,便散着金黄的泡沫变成一根胖大的油条;白花花的肉片,倒进锅里噼噼啪啪一阵爆响,不一会儿就变成了花瓣般散着油香、冒着油泡的灯盏窝回锅肉;一坨湿面放在盆底,不一会儿就胀满整个盆,抓起来一阵搓揉,捏成团、搓成条、斩成块,放入蒸笼,不一会儿就变成面香四溢的大馒头,光滑的皮下一个个蜂窝眼儿整齐排列,每个眼儿都写着四个字:来吃我呀!
据说人对一眼能看得到变化的事非常着迷,而做菜就是这种看得到“变”的事。一个萝卜或一个辣椒,从囫囵的原始状态到鲜香的菜品,只需要十来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