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明(北京)
牛羊归栏之后,暮色显得有些空茫,牧马人的呼哨余下尾音,散去的鹰翅如同记忆的划痕。
或许,只有被抽取了熙攘,又回填了寂静,方能与天籁匹配。
此刻的高原,是一件巨大的藏袍,斜遮住白昼,露出傍晚的半个肩膀,初生的星子,是一排纽扣,燃灯的帐房,是另一排。
独坐在世俗的庭院外,我凝神静气,只等月光穿针引线,缝补蚀骨的思念。
仍然可以望见,一片积雪没有说出的深意,在孤绝的峰顶熠熠生辉。
但我要放弃向你描绘那深渊般的一片墨蓝,我也无法形容今夜大湖钻心的模样。
我只握着一粒小小的蓝玛瑙,像高原握着他痛惜的纳木错。
纳木错串在卓玛的项链上,我在春天的胸前晃来晃去,恍惚的又一年,她已走到古老的故事之外。
白莲花分解着月光,有些是内心独白,有些是来世的轻霜。
酥油灯吸吮夜色,早起的生灵布置黎明。
如果要用回忆通知一位故人,我要告诉她,一切都在生长,一切又都在回归原位。
为了避风,点地梅紧贴低垂的五月。为了等待,绣线菊和白杜鹃已高于眺望。
小羊跟着母亲踏青,马群跟着扎西追风,我跟着春天的指尖,给你写信。
经历了彻骨的寒冷,我才学会用灯火讲述一切长夜,曾经冻僵的词,已被牛粪火烤热,曾经苦涩的路,已被沸腾的格桑花铺满。
是的,每个人的一生都值得书写,在思辨的两极,黑暗和光明,犹如不可分离的白昼和夜晚,我和你,都无需再功利地换算痛苦和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