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军民


我晨练回来站在路边,爱球吆着几只羊走了过来。他将短鞭子的鞭梢子贴在鞭杆上,捏在手里。嘴里唱着:“小羊羔,咩咩咩。啃青草,爬山坡。羊粪蛋,撒成行。”
每次看到爱球,我心里都有些难受。
爱球穿一身黄绿色的迷彩服,衣领周围能看见不规则的白丝线样的汗渍。迷彩鞋本来很灵便,穿在他脚上,像灌了水,噗踏噗踏的。他嘴里叼着喇叭筒旱烟,常年不离口,熏得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爱球,又给你舅送羊去?”
“鬼子,有个事给你汇报一下!”爱球停止了唱歌,穿过马路奔过来:“堡子山上飘着一朵绿云朵,往大长咧。”他一句“鬼子”喊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爱球把烟屁股扔了,两个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没胡说。”说话急了,有涎水从嘴边淌下来。
我伸出右手拇指帮他把涎水拭去:“绿你大的头呢,云朵都是白的黑的,谁见过绿的?快吆羊去,跑地里去了。”
马路对面隔一条壕沟,就是村里仅剩的那点水浇田了,里面种着菜蔬,初秋时节,那些黄瓜、辣椒长势正旺,高低层次,生机勃勃。羊都蹿到了沟里,有一只已经到地边上了。
“咩咩,咩咩,把你个 !”爱球急慌慌地跑过了马路。
“小心车,”我对着他喊:“把你的衣裳脱下让你嫂子给洗一下。”
我目送着爱球和他的羊走远,拐着弯消失在县城那些清灰的高矮不一的楼房后面去了。
也就爱球,换了村子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我说堡子山,也不会让我看那里,他们都知道,我有“梗脖子病”。
我得这个病快十年了,病得很突然,也很奇怪,我看别的地方都好好的,唯独看堡子山的时候,脖子拧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