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泓月
我不太尊敬地将苏东坡与李白做对比。
《记承天寺夜游》有资格被称作苏轼被贬黄州期间诗文成熟后的一篇经典之作,它的诞生只因他控制不住自己势如洪水的文思。它不及李诗豪迈、奔放,清新飘逸,但李诗远不及它精巧。
苏轼和李白都是高手眼中的大家,大家自有大家的風范。(但在这里,我们却让李白屈居“文学大家”。)但李白的目光不关注这里,他的诗更像昂贵的赛车,平常他会把他的赛车保养得很好,但比赛时会为拔得头筹而不惜将它撞得支离破碎。
文字对于李白,与文字对于苏轼,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苏轼本已噤若寒蝉,但他努力地在禁锢着自己的冰窟中凿出缝隙,窃得一缕光,好照亮他的曲谱。
苏轼像食堂里的厨师,裹挟着满身酒气与菜香,笑容的角落里都淌着烟火的味道;而李白更像电影画面里的厨师,没有现实厨房里的油烟味。
苏轼写这篇文章时,想了些什么?
他也许把自己浸润在月光中,恍惚间提了笔,拈了袖,点了墨。写罢才惊觉,然后为自己的神来之笔而感伤。他一定不曾绞尽脑汁地安排着每个字。他不会这么做。他没有目的,他不需要“写”。这是苏轼的静气。苏轼的气质负责静,苏轼的文字负责大智若愚。
另一处我更喜欢的,是苏轼的浑然天成。李白的骨子里有傲气轻狂。苏轼的骨子里是水,只不过后来结了冰。李诗读来感觉太急于表现,急于傲视群雄,以至于读李诗的人立马就认定这是大家之作,并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