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中看月

周杨

我家住的楼房不算高，正巧往南几公里都没有更高的楼房，一到夜晚，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若厌倦了嘈杂，阳台是赏月的好去处。一弯明月，毫无遮拦地挂在天空，向大地散发着柔情。

父亲身材高大，性格豁达。他爱茶，懂茶，讲究茶壶茶杯的质地、色泽和手感，对一套冰裂纹的茶具情有独钟。刚入手时，这套布满裂纹的茶具好似经过工笔大师的精勾细描，色泽素而不淡，裂纹密而有序；经过茶水长久浸泡，纹路越来越深，茶具好像有了筋骨，吸风饮露，通真达灵。父亲常常端起小茶杯，指尖揉抚那花纹，深浅凹凸间，小茶杯仿佛有了生命的灵气。他一边端详一边自言自语：“能包容瑕疵，能集思廣益，岂不为君子也！”

父亲泡茶时，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壶好茶，第一泡虽浓，却不喝，这叫“洗茶”。这时的茶如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朝气蓬勃，英勇无畏，却鲁莽青涩。冲第二泡时，父亲为我斟一杯，茶水沿壶口滑落，打一个漩儿，升起阵阵白雾，润湿了父亲舒展的眉头。几杯茶后，他说味儿淡了，将最后一杯茶洒在茶盘上，茶香袅袅。我打开茶壶盖子，见里面的枸杞已膨胀得开了花，菊花也病恹恹地贴在壶底，看上去很可怜。茶啊！你曾是最饱满、最鲜嫩的花朵和叶芽，经过阳光的滋润、沸水的考验，才馨香四溢，最终淡了、蔫了，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父亲安慰道：“要知茶，需品茶。”说着，又用这残茶沏了一壶，倒在杯里———近乎白开水般清淡。咂一口，还有一点香萦绕舌尖。我忽然晓得了：香是茶的灵魂，茶是香的载体，茶味是不会泯灭的，因为它的意志已流入品茶人的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