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丽华
一排排身穿西装,项系领带,脚穿皮鞋的新房子忽然来到,笔挺地站立在村子东面的平地上,精神抖擞,气宇轩昂。晃得旧村那些穿着黄胶鞋,披着羊皮褂,迟钝老迈的老屋们睁不开眼。完成交接仪式后,老屋们就开始解散。你和你的孩子们闲散地躺在墙角,已完成了你们的历史使命。
我才走進老屋的院子,你便用夕阳般慈祥而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我,我怀着敬重的心情走到你面前。看着你黝黑而沧桑的面容,皲裂的皮肤,疏松的骨质,孱弱的身躯,一股愁绪顿时从我的心头升腾而起。
据爷爷说,你是爷爷的爷爷时代就诞生的,爷爷在三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爷爷去世时已八十高寿,你至少也是一百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了。你是我家高祖级别的长者,你经历了家庭的坎坎坷坷,风风雨雨,你目睹过岁月的沧桑,见证过家中生命的悲喜。
我用目光触摸着你曾被烧灼的疤痕,你便唠唠叨叨地向我再次讲述那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个寒冷的冬天,小山村刚从睡梦中醒来,眉梢还挂着白霜。
“贼来了!老来红(土匪头子的绰号)来了!大家快跑。”村里传来尖利的叫喊声,整个村子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乱成一锅粥,不到短短一个时辰,村中已空无一人。
我家那座几代人心血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四合院,无奈地站立在村子中央,像眉间的一颗红痣那样显眼,听到这消息,也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一个粗野的男人,带着几百只恶狼一样的喽啰闯进村中,直奔我家而来,砸坏了你的兄弟——那扇雕花的大门,冲进你的家也是我的家——一座精致的四合院,在家中胡吃海喝,糟蹋完后,将家中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卷走,剩下的,投入一把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