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孟原
春初前往扫墓,但见雪絮纷飞,垂落枝间,恍若燃烧殆尽的尘土。我轻拨去那层雪,碑前已密布青苔,仿佛也唯独它们尚能熬过寒冬。倾洒下一豆酒水,修去坟前的杂枝,烧香、祭拜,思绪开始浸入那些遥远的遐思,关于离奇曲折的江湖轶事,关于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
先生逝世后,这一切便远去无踪,藏在往事的影子里。时光一如既往地流逝,县城四四方方,日子平平安安,连这片墓场也只静悄悄屹立,等待万物返青的时节。
自认识先生起,迄今约摸十三年有余,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就如同所有故事,与先生的相识始于一场意外。
在那片宁静祥和的夜下,天幕低垂,圆月高悬,我躺在草地间,听见微风拂动,蟋蟀长鸣。我翻身站起,打算归家,即便父亲未曾应允我随同前去州府,即便缘由只是家里需要人种田,但我本是因为赌气才不愿回去,现下气消以后,却颇有些后悔了。
还不是免不了一顿痛打。
轻轻掸去尘土,我向前刚迈出几步,呼吸一滞,脚步也停了下来。
我看见了一柄剑。
一柄狭长的剑破空而至,剑身映照月光,剑尖轻颤,仿佛茫茫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剑。
断续几声轻鸣,隐约有几点青芒被剑拨落,随即黑夜间跳出数道身影,或持铁尺,或握短匕,光影纵横间携森然杀意劈斩而去!
短匕割喉,铁尺刺腹,远处犹有飞刀袭来,直奔双目。
然那长剑势如蛟龙,变抹为削,变化万端,仅是一气呵成的一式,断其匕、破其尺,飞刀亦在剑气挥舞间折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