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旭鹏
这支军队已经不知道行进到哪儿了……
他麻木地看着铺天盖地的蝗虫,它们吐出绿色的汁水。伸出手,随便一抓,就抓住几只,塞到嘴里,感受着蝗虫锯齿般的小腿不断在他口腔里抽搐。
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者还要向前走多远,当然包括为什么要来当一个卒子。
也许是蝗虫干草混合着马尿的苦味,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东西。
好久之前,他站在自己家的场院里,茫然地抓住几只虫子,把它们放到嘴里。也许是村里族长献祭的女人让“蝗神”满意的缘由吧!
“我好像有一个妹妹?”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情,甚至回忆起妹妹在花田嬉戏的场景,就是不知道妹妹现在到底长什么样儿了,也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已经被“蝗神”掠了去了。后来,像所有灾年一样,有灾年就有人饿死,有人饿死就有人造反,有造反就要打仗,打仗就要征丁,而他,就是那个丁。
……
“集齐五馘者,即可退伍归乡。” 这是从他入伍那天就知道的死的规定。
谁不想回家,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真正能回得了家的,又有几个?行军路上,多次遇袭,他的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痕。腐烂的伤口流出恶臭的脓血,为了不让伤口周围遭殃,他就用刀清理腐肉,而漫天的蝗虫成了他最大的补给……
“兄弟,你有几个馘了?”队伍里有人问他。
“不够!”
“我还差一个,早点弄完,好回家。”那厮说着,拍拍自己腰间的布袋。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天色就黑了,军队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扎营。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一颗都没有。有的,只是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