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碗

2021-12-24 04:30:47杨秀云
当代人 2021年12期

那时候,我家的年夜饭从入冬就开始筹备了。

先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弄回两三棵白菜(我们叫它“京白菜”)、几个洋葱头,宝贝一样存放在地上,蒙着麻袋片,怕冻又怕干,专等过年做菜。第二件事是用莜面换大米。农闲时,零星的坝下人用马车拉了农产品走村串户换莜面,有香味扑鼻青绿色的苹果、红嘟嘟亮晶晶的海棠、一砣一砣敷着白霜的冻柿子,偶尔也来一个换大米的。我家人口多、劳力少,挣不回工分,分到的粮食不够吃,年年青黄不接时到坝下借玉米裹腹,自然惜粮如金,从来不舍得换水果,偏偏要换几斤大米,在年三十晚上吃一顿水捞大米饭。怕村里人笑话,父亲悄悄跟着换米人走到邻村再换。即使在村里换米,也要瞅四周无人。少不更事的我,看到莹白的大米,便欢欣鼓舞。

进腊月,先张罗着卖猪。母亲年初赊了猪仔,一把糠一把野菜地喂养到年底,一笔一笔的赊欠款等着它还,年货等着它置办,卖猪成为年终家里最大的事。也有肉猪病死或出不了手的年份,有卖猪钱一分不剩地还了债的年份,只能借钱置办年货。有钱没钱,这年也得过,年夜饭照样吃,这是父母亲与村人不同的执念。

母亲用盆子泡了蚕豆,放在炕头上,捂得严严实实,随着阳光移动。不几天,蚕豆胀得饱满胖大,圆鼓鼓的,父亲在蚕豆光溜溜的尾部横切一刀,准备炸“兰花豆”。剩下的蚕豆再泡几日,顶出嫩芽,母亲一粒一粒剥掉豆皮,用开水淖过,冻起来,留着炒菜。

一条儿红白鲜明的猪肉拎回家,常常是母亲从杀了猪的村民家赊的,要价虽高,却有一年的还账时间,解了眼下没钱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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