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崔四进了低矮的院门,回身刚要插上门闩,那会儿,一个陌生的中年汉子闪身出现,见缝插针地挤了进来。汉子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和普通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手里提着一个包,很随意的样子。天色有些暗了,对方的脸,崔四看得不是很清楚。平日里找崔四的人不少,他没有在意,直接把客人带到自己住的小窑洞里。
坐。崔四低声说着,把肩上的褡裢取下来,顺势放在旁边的矮脚柜盖上面。
那人也不客气,已经坐在方桌旁边的椅子上。崔四是个手艺人,日子还算过得去,窑门刚进去,错开土炕的地方是一张八仙桌,旁边两把椅子,箱啊柜啊的什么也不缺。只是他的这套桌椅是本村木匠做的,用料普通,工艺上也粗糙,没有大户人家那般精细。
“咣当”一声,是重物撞击桌面发出的,紧接着是金属的“哗啦”声。崔四听得出来,是银元特有的声音。
他不由得看了那人一眼。但窑里更黑,只能看个大概,粗壮、结实。他摸出火镰,准备点灯。
这样正好。那人一伸手,拉住了崔四拿火镰的手。只几句话,我马上就走。
崔四一愣,随即坐在了那边的椅子上,两人就这样坐在黑乎乎的时空里,望着对方影影绰绰隐在暗处的脸。
四爷,您是咱这方圆四五十里原上的第一高手,您的技艺高超,别人没法比。我今天来,有求于您。
崔四一惊。近五十岁了,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喊他四爷。说吧,是骟骡子还是骟马?
好久没有回应,崔四感到空气有些滞凝,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管,令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