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乐,原名贾玉乐,1988年生人,小说、诗歌、散文散见于各级报刊。
一
1998年春,风光纺织厂倒闭那天,我坐在传达室“一只眼”的板床上,望着墙上那把洋炮出神。厂区大喇叭里放着刘欢的“心若在,梦就在。” 没过多久,我妈满面春光走了进来。
“一只眼”赔笑道:“红梅,叔以后就靠你照顾了。”
“好说!”我妈爽快应承下来。随后便乐呵呵地把我领走了。这是我爸死后,我头一次见她笑。
我爸原是厂运输队司机。车祸后,厂里以资金困难为由,工亡补贴久拖不给。无奈,我妈一岗跨双责,在厂里工作上访两不误。十年磨一剑,愣是把我妈从哭哭啼啼的小媳妇,锤炼成敢打敢抢的女斗士。
我妈后来告诉我,厂子破产那天,她之所以没送我去幼儿园,就是准备领我大闹一场。可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进了留守处。
能进留守处,不必另寻出路,补贴照拿,活儿还轻巧儿。我妈能得到这块香饽饽,厂领导说是照顾我们孤儿寡母。其实,厂里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纺织厂下岗职工三千多人,难免有人上访滋事,留守处作为第一道防线,必须安排一个得力干将。没想到三年后,留守处这块香饽饽就变成了臭干粮。买断补贴不够交社保,发的工资买不了二斤猪肉。和我妈一起进留守处的人,早就与时俱进,另谋出路。唯有我妈,选择坚守。
她的坚守,有三分之二是为了照顾我。我刚上小学一年级,早上八点到校,下午三点半放学。吃喝拉撒,课后班接送,全靠她一人。留守处啥时开门,啥时关门,完全取决于我的作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