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溱
老人捕了一辈子的鱼,到头来倒被人捕了,塞在这鱼篓大小的地方。唯一连接外面的是一扇小窗,刷上了绿油油的油漆,比树绿,比青苹果绿,比什么都绿。老人伸长脖子朝窗外瞧,嘴一张一翕的,就像刚剁下的鱼头。落日余晖趁机钻进老人嘴里,烤得他更加口干舌燥。
护工过来了,这个麻溜的老姑娘很快就把轮椅上的老人从窗边推回床边。“不要老是到窗边去,吹感冒了怪我咧?”她没有给老人倒水,却给他拿了个苹果。
老人没有吃那个苹果,他看到了苹果上的霉菌。果然护工刚一出去,那苹果就腐烂了。
这里到处都是这种霉菌。
隔壁床那个歪嘴老头儿全身都有,全身都动不了。他张开只有一颗牙的嘴,时不时地冲着老人笑。护工往他嘴里塞饭的时候,坐得远远的,给他换床单时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用力一抖,霉菌满屋子飘。她没有戴口罩,老人猜想一定有霉菌进了她的嘴里,她说的话渐渐变了味道。
还有些霉菌落在电视机上,把里头的节目搅得死气沉沉,叫人看了笑不出来;有的落在电灯泡上,腐蚀了大部分的光,剩下昏暗的几丝在苟延残喘;那些落在塑料花上的,反而让花更精神了,可劲儿散发着塑料的味道。
老人能感觉到自己腿上的霉菌也一直在蔓延,他很想站起来抖抖,抖抖就好了,可上次中风之后他就再也抖不了腿了。
老人抬手看表,五点。
才五点!这分针秒针大概也发霉了,软塌塌走得贼慢。老人拿到嘴边吹了又吹,又把表面搓了又搓,表像是清晰些了,又像是更模糊了,老人揉了又揉老觉着有东西,这眼睛,怕是也沾上霉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