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淑清

周末,我回老家探望父母,父亲伫立在门口,一下车,父亲丢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袁隆平走了”。父亲的话没说完,声音陷入哽咽。不知为什么,我也不由自主潸然泪下。是的,这个给我们吃饱大米饭的人,走了,从此后,世上再无袁隆平。
我理解一棵稻子是从父辈开始的,那时候,一株秧苗,通体绿油油的,像婴儿的身体,娇嫩且柔软。它们被盛在一只容器内,坐上土篮,经过一根扁担的平衡,一路顺风抵达田间地头。稻田喝足水,水面迎着蓝天白云,偶尔有大雁掠过,燕子盘旋。稻田大大方方泊在原地,新娘子似的,等着人来梳妆。秧苗一朵一朵,从一双沾着泥土的手掌,兴奋地跳进水里。水被溅起一片一片浪花,最后,一朵朵苗儿,排列整齐,站在田里。风一吹,苗儿摇晃一下头;雨一落,周围瞬间安静。
那时候,父亲种植的杂交水稻,产量很高。父亲不知道高产的稻子从何而来。他骑自行车去乡农业站购买稻种,售货员向他介绍,杂交水稻是一个叫袁隆平的人研究出来的。父亲望着籽粒饱满、金灿灿的种子,心里说不出的温暖,他明白,一切与粮食有关的人、事、物,都是尘世最美的烟火。父亲小心翼翼地捧回稻种,并让它们在地里萌芽,破土,抽出嫩叶,直至在水田中落定。父亲像莳弄他的孩子,细致入微,面面俱到。狂风暴雨的天气,父亲扛一把铁锨,守在稻田上。水涨了,将田埂挖一道口子,引水出去。禾苗倒了,父亲弯下腰,扶起。累了,父亲跪在稻田里,一步一步朝前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