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盈旭
大雪,二十四节气中,最像小妇人。
白雪横窗带仙气,有诗意,雅得过分,十指不沾阳春水。色温生动了烟火气,热腾,又质朴,最民间。
枯黄的草叶拴住一羽、两羽……白的雪铺就白的衾,怎么会衾寒枕冷呢?鹅毛般的雪花瓣正燃烧着爱情呀,仙女集体思了凡,爱上了北方苍郁的汉子们。织女恋上牛郎的草窝,一冬无粮也不嫌弃。
天庭无情味,人间好生动。端正好光阴,安分守己呢,生儿育女吧。
旧光阴里的大雪节气,重情重义,刻骨也铭心。少年透过贴着窗花的木窗棂,看大朵大朵的雪渐渐堆满对面的黑瓦檐。娘在灶间里咳嗽,湿柴生闷烟,定是呛得她满脸的泪涕。红薯粥单薄的香味在茫茫白雪气里打旋儿,少年抽了抽冻得红红的鼻头,饥肠寡淡,却神思正茂密,想起《红楼梦》里,大雪那一天她们的奢华。
彼时,少年像被摄了魂魄似的,痴想哪怕若能做个暖香坞里,那个被嫂嫂称为“心冷口冷心狠意狠”贾家四小姐惜春的三等小丫鬟,也心甘,也情愿:捧个漱口的盂,净手的盆,也好啊!尚能落得了一身脂粉香气和玲珑笑语,也能穿香而过,像兰汤里沐了浴呢。那颗泊在贫寒里的心,也能往妩媚里靠一靠,不至于太悲情呢!
大雪里少年的痴心妄想卑微到了雪泥里,冬眠的种子,来春也苏醒不了,长不出羞惭几株。鸿爪雪泥,多年后,我对遥远光阴里有那种念头的少年,嗤之以鼻。
大雪里,湘云和宝玉架火烤鹿肉呢。火红的炭,皑白的雪,喷香的鹿肉,锦袍裘氅的少年,富贵闲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