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静波
我们这里的山岗上长着一种低矮的树,每年立夏,家家户户都会去采来它的嫩叶,把它捣成汁,可以煮出喷喷香的乌米饭来,我们称它为乌饭树。孩子们尤其喜欢吃乌米饭。大人说,吃了乌米饭,头发乌黑发亮,臭虫不咬,蚊子不叮。要是有人不信,大人会说,你看,乌婆婆七十多岁了,头发还那么黑,那么密,跟大姑娘小媳妇一样。
对了,人家的院子是花园、菜园,住我家对面的乌婆婆,院子里却长满了别人家没有的乌饭树。听人说,这是乌婆婆以前专门请人从山上掘来种下的。
许多年了,每年立夏前后,从乌饭树生出嫩叶到开出花老去的那段日子里,她天天烧乌米饭,我们就习惯了叫她乌婆婆。
傍晚时分,乌婆婆家又飘出了浓浓的草木香。
我深深吸一口香味,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煮乌米饭呢?
妈妈说,立夏才吃过,就忘啦?
我当然没有忘。那一天,妈妈在乌米饭上洒了糖水,又香,又甜,又糯,我连吃三碗,还嫌不够。
我问妈妈,为什么我家每年只做一次乌米饭,而乌婆婆天天煮乌米饭?
妈妈说,去山上摘叶就要老半天,哪有那么多空?
那我们家为什么不像乌婆婆那样在院子里种上乌饭树?
傻瓜!妈妈说了一句,径自做事去了。我也想不明白我傻在哪里。
我被香气引到乌婆婆的院门前。门一推,就开了。这里的院门,都不安锁。
乌婆婆正蹲在石臼边,用木槌捣着红色的乌饭树嫩芽。
阿波,进来吧。乌婆婆抬头看到我,直了直镰刀一样弯曲的身子。
平时,乌婆婆对乌饭树管得可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