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宗子(旅美)
天气突然变冷。吃午饭的时候,坐在靠近暖气管的地方,身后的烤箱里烤着红薯。安静而舒适的短暂瞬间。随手翻翻博尔赫斯的诗,看他在《庭院》中写道:庭院是斜坡,是天空流入屋舍的通道。这个夜晚的庭院,葡萄藤沐浴着星光,倒影和星光又一起飘落在蓄水池上。博尔赫斯把这样的夜——夏天或初秋的夜——称为“黑暗的友谊”,而他自足的世界,就在“门道、葡萄藤和蓄水池之间”。
想到庭院,自然想到家,以及那些玩耍的日子。葡萄藤浓密的枝叶间,可以养一只蝈蝈。旁边的白杨树上,白天是蝉的统治。池壁生着绿苔,滑不留手。池底鬼影似的几条瘦骨嶙峋的小鲫鱼,鱼背的颜色和水的暗色无二。
博尔赫斯不断写到刀子,因此不可避免地,不断写到死亡。刀始终与激情相联系,“它不仅仅是一件金属制品。人们构想了它,造就了它,是为了一个十分精确的目的。在永恒的意义上,它就是昨夜在塔瓜伦坡刺死了一个人的匕首,是雨点般落到凯撒身上的匕首”。但刀子和人一样,年轻时代的辉煌远去,垂暮之年,一切无能为力——“如此的坚忍,如此的信念,如此冷静或天真的骄傲,而岁月徒然掠过,毫不留意。”
刀子在抽屉里安度晚年,而这首赞扬刀子的诗是献给一位名叫玛格丽塔的女人的。
在《庭院》里,我们看到寂静笼罩一切,很像贝多芬音乐里反复出现的感恩主题。但在一个宜于感冒和靠在床头读杂志的冬日下午,读《庭院》需要王维画雪中芭蕉的勇气和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