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波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只狗的眼神。
20 世纪70 年代末,我五六岁的样子。那是一个秋季,贫穷像暮霭一样笼罩着渭北的村庄,人们单薄得像田野里的庄稼,忧悒和苦愁随着秋叶缓缓飘落在苍黄的大路上。
食物不足,猫和狗被赶出家门。家猫家狗变成了野猫野狗,毛蓬骨瘦,目光暗淡,孑孓而游,看见人的影子就夹尾侧身,顾首逃去。在以后的人生阅历中,我逐渐觉悟,人其实没有动物长情。鸦哺羊跪,蛇珠雀环,动物尚有报恩之心,猫和狗更有情分,家贫不离舍,人穷不欺主,而人类有时候却冷酷绝情,抛亲弃友,更何况要吃口粮的猫和狗?那时侯流浪的猫和狗非常多,逡巡在村庄周围,每到夜里,凄厉的吠叫,让人恐怖悚然,无法入眠。
二表哥不太言语却很有点子。我家在村口,出了大门向左就是一大片苞谷地,掰了苞谷的秸杆枯叶成了野狗的家。我们决定逮野狗找乐子。先布好机关,将大门的两扇虚掩一道缝,用绳子拴了门环从顶上穿过门楣,引到大门里侧,向下系住门槛,把门槛横搁在门墩石上,门槛上撒几团玉米发糕。关键技巧在于门槛怎么搁,担一点沿,找到那个平衡点,狗想吃发糕,就必须从门缝里伸进头来,一动发糕门槛就会掉落,牵动绳索,拉动门环,虚掩的门扇就会闭上,“哐”一下夹住狗的脖子,狗向后退,门就闭得越紧,狗就套到手了。
布好机关,我们躲在炕头,趴在窗台上,心砰砰跳着等了好长时间,都快懈气了,突然听见“咣当”一声,然后就是狗吱吱的急叫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