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
在医院抽血的时候,我跟偶得说,医生要从你手臂上抽—管血化验,看你肾功能好不好,不是很疼,你不必害怕。偶得说,我不怕。我说如果你疼,哭也没关系,因为妈妈疼的时候也是哭的。
上次我跌断臂膀,疼得眼泪掉下来,不可抑制,偶得在一旁陪伴我,为我擦泪。一个新护士,一个老护士。俩人围着偶得的胳膊寻找血管。偶得瘦,血管细,小护士比较紧张,老护士指导她。偶得胳膊被拍来拍去,就是不见血管,不得已换另一只手。我开偶得玩笑说,你讨厌哪只手?你要是讨厌它,咱们就给它扎一针,教训它一下。偶得想了想,挥了挥左手,说,就这只胳膊吧!小护士针下去,没找到血管。偶得连眉头都没皱,他跟我说,妈妈,不怎么疼。我说,是吗?你真勇敢啊! 小护士的针头在偶得的胳膊上戳来戳去,抽进抽出,老护士一边语言指导。保姆已经忍不住生气了,陪伴来看病的“不用心”阿姨也不满。
我依旧和偶得聊天,假装什么都看不见。最终,血抽出来。
整个过程,偶得谈笑风生,让我联想到红面虬须的关老爷。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的能量和勇气让我钦佩得五体投地。他还不到四岁,表现得却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不用心”阿姨出来以后,跟我说,六六,我挺佩服你的,我不知道你如何能做到面不改色。我刚才忍不住要发火了,怎么可以拿一个孩子练针呢?你涵养真好。
我说,孩子的紧张与害怕,不是来自痛楚,而是来自母亲的表情。你愤怒,你泪流满面,这是让他最害怕的时刻,因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