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人间烟火腥味太重,鱼肉脂膏成了日常。日渐精致的嘴里总感觉少了一种安稳,于是,我时常想起那些土里的素味来。
冻 萝 卜
“冬吃萝卜夏吃姜”,在乡下农家,白萝卜是挂在嘴上的家传秘方。生吃,清炒,清炖,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是极好的一味。白萝卜炖骨头汤,骨头里吮了白萝卜的汁液,白萝卜吸了骨头的香髓,一拍即合,一拍两宽,怎么都欢喜。
冬入三九,时令和温度催促白萝卜出场。仓促间,白萝卜来不及举行一场像样的仪式,齐刷刷占了菜摊和超市,多得令其他蔬菜有些扛不住。在冬季,白萝卜似乎得了时令的江山,白胖胖,圆滚滚,一个个成了菜市上最廉价的王。
白萝卜是土里生出来的,但冻萝卜不是。不过,白萝卜之于冻萝卜,仿佛一个循了前因后果的传奇。
乡间的冬天才是赤裸裸的冬天。生鲜蔬菜大多娇气,受不得风刀霜剑,不出两日便焉了色相。白萝卜与众不同,从地里收回来,无须费心,随手扔在灶台上,扔在阁楼上,扔在窗台上,只要不淋雨,剩下的全靠自然造化。三五日,十天半月,白萝卜就成了冻萝卜。冻萝卜还是萝卜,不过去了新鲜津液,原本光滑的肌肤稍皱,仿佛人过中年,岁月沟壑隐去脸上芳华,淡了光彩。失去水分的冻萝卜少了年少轻狂的脆爽,吸了天地精华和时令风气,絮状绵软的骨肉里多了松软的手感,那是自然造化的沉稳和厚重。
在乡下,冻萝卜时常延续一冬的烟火。冻萝卜炒腊肉最好。将冻萝卜稍加清洗,一刀下去,金属与冻萝卜的肌理摩擦出有韧性的质感,那是刀刃寒光的锋芒声,是冻萝卜筋骨的断裂声,是乡间人情的回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