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血豆腐

2022-03-21 22:26:46王秋珍
时代邮刊·上半月 2022年1期

王秋珍

黑暗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每一个声响都惊心动魄。我不敢起床。母亲说,小孩子看了杀猪,念不好书。好几年以后,我终于见识了杀猪的场面,知道了猪血豆腐的来历。

父亲请来几个力气和经验都不错的男子,将年猪或赶或抬,最终按在一条宽宽的长凳上。母亲事先准备了一个可装近二十斤水的大钵头,放进一把盐。这个钵头,坊间就叫猪钵头。只见白光闪动,尖刀进了猪的下脖,带着热气的猪血哗啦哗啦进了猪钵头的肚子。一头猪大约三斤血,杀猪佬再加入十几斤水,用木勺搅上一两下,就去忙豆腐桶浸猪、褪猪毛、掏内脏等活了。

胖乎乎的杀猪佬有手艺,主人家都敬着他。猪血豆腐能不能做好,杀猪佬加入的水量是关键因素。看起来他舀水很随意,多年的经验让他有斤两有底气。

加了盐的鲜猪血,很快就呈现结冻的樣子。母亲将大锅的水烧开,用尖刀在猪钵头里划“井”字,凝固的猪血被划成方方的一块块,倒入大锅。母亲将稻秆或者麦秆折成一圈,慢慢地添进土灶。若用硬柴烧,就容易火力过猛。倘若烧猪血时热水溢出了锅,那一锅的猪血豆腐就几乎毁了。

在以往的农家,杀猪是一年里的大事。邻里之间你帮我我帮你,你送我一碗,我回你一碗,这种点滴流淌的礼尚往来,猪血豆腐是主角。要用稻秆文火煮,煮到一定的时候,就不再续柴。用母亲的话说,叫养。养熟的猪血豆腐嫩滑如玉,柔和的紫红流淌着生活的温度。

把一块厚滑的猪血豆腐装进盘子,郑重地端起往邻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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