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难以忘怀的美食吗

2022-03-31 12:05
当代工人 2022年5期
关键词:母亲

一不顺心就进厨房

曹先生52岁企业职工

【诉说】宁化烧卖是客家人最喜欢的一种小吃。2010年秋,我到福建三明市出差,顺便到宁化县城逛逛。那里的客家人大多是做烧麦的好手,非常热情好客,热气腾腾的宁化烧卖,是待客首选。

从古到今,中国烧卖名目繁多,内容丰富。光我知道的,就有江苏的翡翠烧卖、糯米烧卖,四川的玻璃烧卖,呼和浩特的羊肉烧卖,湖北黄州的炸烧卖,福建沙县的甜烧卖等。

宁化烧卖是闽西北小吃中非常独味的,皮薄馅香,形状像圆锥,上尖下宽,精巧玲珑。宁化还有一种有名的包子,叫宁化韭菜包。宁化烧卖跟它的区别在于,制作包皮的原料不同,韭菜包以粳米粉为主,烧卖则用芋子、地瓜粉合搓而成。地瓜粉当地也叫番薯,跟芋子一样,是客家人的最爱,是仅次于稻米的骨干主食。

要把芋子、地瓜粉做成不粘不糊、不碎不烂,用手工捏成薄薄的包皮是不容易的。把芋子煮烂后去毛皮,放到干净的簸箕里,用锅铲趁热捣成糊状,变成芋泥。然后,拌上地瓜粉,反复搓揉成团后,用洗净的湿毛巾盖住,不让它变硬,这样捏出来的皮,才能包出特色美味。

我住进民宿,老板是位老妈妈。老妈妈其实不老,才50出头,烧卖包得像行为艺术,干净利索,一气呵成。她说小时家穷,吃不起烧卖,她妈妈就把地瓜粉跟一点儿油和葱姜蒜爆锅炒,出锅就是一餐。日子越过越好后,她开始研究烧卖馅,用精猪肉、香茄、冬笋或笋干、小葱、白萝卜,切成碎,一起放到油锅里炒熟,加入精盐、酱油,用盆盛起,就成了。

员工说,老妈妈老板有两大特点,一个是爱唱歌,专在厨房里唱,用锅碗瓢盘伴奏,一首接一首,常常耗时一两个小时。唱的歌要么跑调,要么忘词,无一能正确完整地唱到曲终。难得的是,她能把每首不完整的歌自然衔接,贯穿一气。

另一个是一有不顺心的事,一定要给大家改善伙食,大展厨艺,尤其是被烦恼困扰,或者遇到困难的时候。她自有她的道理,总说:“伙食越好,心情越好;心情一好,烦事自跑。”好伙食中的主打菜,自然是宁化烧麦。

员工说,有事实为证。有一次,他们发现老板一声不吭暗自断了荤食。拐弯抹角打听,才知是邻居药房的营业员李姨,为了兜售进口保健品惹的祸。这保健品并不是药房卖的,而是李姨在三明城里打工的外甥带回来的,让李姨推销。看上去包装精美,从里到外没一个汉字。在李姨的对照、比较和危言耸听下,老板终于认定自己“血粘”,付了1200元,买下十来瓶,并谨记服用期间拒食荤腥。

保健品吃得差不多了,女儿放假回来,拿过瓶子一看,发现这价格不菲的进口保健品,其实就是快过保质期的维生素C片。老板听完不让女儿找李姨理论,还自嘲说:“维生素C不治病,也没啥害处,权当补一补了。”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做了一星期宁化烧卖。“好吃不假,可再好也架不住天天吃啊!”员工忆起这事,依旧能笑成一团。

我在宁化住了两天,烧卖难忘,民宿更难忘。那里不像店,更像一個大家庭,员工跟老板是东道主,顾客是远道而来的亲戚。小县城是沉浸式旅游的最早实践者吧?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妈妈老板和她那皮薄馅香、精巧玲珑的宁化烧卖,仍在我心里热气腾腾。

错失的白粥

韩女士37岁全职主妇

【诉说】文化路是一座南方城市里很有名的美食一条街,不足千米的小路上,是一个接一个的小吃店。文化路一号,是一家整洁的粥店,用文火熬出的核桃花生粥和皮薄汁多的小笼包,是我百吃不厌的早餐。也就在这家小店,我认识了同样喜欢就着核桃花生粥吃小笼包的男友。我们是在一起吃遍文化路的各色美食,走完这座城市里所有街道后,正式确定的恋爱关系。

男友在快递公司上班,对我而言,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是下班后坐在专程来接我的蓝色单车后座上,听他哼唱一首首好听的歌。通常,行进十来分钟后,他会停在文化路旁边的菜市场前,一番简单采购后,我俩的手中会多出几个西红杮、一把菠菜和几个肥硕的香茄。他做的鲜蔬小汤,一直都是我的最爱。

我在一家五星酒店的客房部当服务员。这份在许多人眼中卑微又乏味的工作,我却有滋有味地干了3年。因为实在不善言谈,这份动手大大多于动口的差事,对我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两个城市的底层打工者,收入不高且不稳定,尽管爱得蜜里调油,但一提婚嫁就眉头紧锁。“等攒够钱再说吧。”他总这么敷衍,我也便顺水推舟。一天,我在电梯里遇到了酒店的副总经理,尬得我低着头,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声“好”。在电梯缓缓升到11层时,我终于用比例稍大一点儿的声音告诉他——裤脚的线缝掉了。

听公关部的人说,副总经理马上要参加一个大型记者招待会,作为酒店一员,我实在不愿看到老总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于是主动请缨,以最快的速度,用做十字绣的针线,将他掉线的裤脚缝好。我是裁缝的女儿,从小父母言传身教,这点儿小手工,不在话下。

万没想到,晚上,副总经理居然请我吃饭,还是一家叫红房子的西餐厅。“可能在国外待得太久了,那种会针线手工的女子,早已同《诗经》一起,成了遥远的回忆。所以,当看到你用那么娴熟的手法飞针走线,我真的被惊到了,像古诗又像仕女画。”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生出无限涟漪,从此有了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他带着我喝过星巴克咖啡,吃过哈根达斯冰淇淋,更是红房子的常客,我再也无法坦然快乐地和男友继续着平淡而窘困的生活了。当他把一枚钻石项链挂到我的脖子上时,我决定跟男友分手。

又是万没想到,单身不久,副总经理辞职了,只给我发了条短信,大意是他要再次出国,前路漫漫,让我照顾好自己,最后说了句“好姑娘,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无踪影。

再一次走进文化路,再一次经过白粥店,撕心裂肺的痛楚潮水般涌上来,我下意识地走了进去,站在我和前男友常坐的小桌边,泪流满面。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了,是他,半年没见了,这位已经成为前男友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一点儿都没有变。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寒暄过后,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半晌,他说:“我刚下班,那就一起吃点儿吧。”他要了两份核桃花生粥和水煎包,我坐下来,当熟悉的味道从干涩的口腔缓缓流入已经两天粒米未进的胃中,我似乎找回了一度丢失的亲切感。

“对不起,不能陪你了,我的未婚妻就要下班了,我得去接。”我正浮想联翩,他突然站起身,匆匆结了账,临走时冲我说:“我一直想娶你,拼命存钱,想为你买个求婚钻戒。可你却在我为钻戒奋斗的第五个月时,跟我分手了。”

文化路上的白粥,就这样错失了。我辞职回到了老家,尽管现在已经有家有业,岁月静好,但那段清涩的、简单快乐的初恋时光,成了一生的“白月光”。

夜半生日面

朱先生47岁商人

【诉说】2014年9月的一天,是我的生日。忙了一天工作,等想起时,已是晚上8点多钟了。太晚了,不能约朋友聚了,晚饭已在单位吃过,我只好草草洗漱,准备早点儿休息。

独卧冷床,抬头是窗外明晃晃的月亮,这不正是“床前明月光”“低头思故乡”的意境吗?忽地就想到了母亲,便把电话打了过去。母亲已睡下,突然被我叫醒了,第一句就是“咋了,啥事?”我忙说没事,今天是生日,刚跟朋友喝完酒。第二句是“又喝酒了,少喝点儿,千万别自己开车,早点儿回去休息。真没什么事吗?你快说,别让我闹心。”我说:“已经喝完了,回到家里了。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母亲终于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我这边却睡意全无,母亲的音容笑貌在眼前过电影。她前年患上中风,愈后留下后遗症,行动不大方便,干不了重活儿。我从没像眼下这般思念她、牵挂她,翻来覆去越想越无困意,索性起身披衣出门,驱车直奔城郊乡下。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家门口已是深夜。父亲开的门,说母亲原本睡了,接了我的电话,就一直没合眼,一个劲儿说我今天肯定有什么事了,还说明早进城看我呢。听到我的声音,母亲像是从炕上滑下来,可以用连滚带爬形容。显然,她一直都没有脱衣,时刻准备出发看儿子的样子。见到我,一下扑过来,上下打量,问这问那。我怎么解释都难消她的疑惑,最后烦了,说没事就是没事,今天是我生日,想你了,就回来看看,就这么简单。

听到生日一词,母亲立马收住话,不再纠结是否“有事”,而是冲一旁的父亲说:“还愣着干啥,赶紧呀。”见我不解,父亲说:“这些年你进城工作后,过生日总是跟朋友一起,不回家过。你妈年年都做一碗面条,今年也一样,早上做好了,等到晚上我来吃。今晚也是怪了,我忘了这事,你来电话才想起来。太晚了,我也吃不动了,就放在厨房没人动。”

就在说话的当口,母亲已经自己挪进了厨房,喊父亲:“老頭子,让儿子洗洗,面条好了,你端屋里吧。”父亲小跑着过去,又小跑着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里面有肉丝和油花,还扣着一个荷包蛋。

我一下回到了从前。那时,每年过生日,家里事先都要买回一扇排骨,洗净炖好,用汤下面。面条是母亲自己揉的面,和上蔬菜汁,白中带着翠绿,擀成皮,切成细细的条,在院子里挂成一排,像漂亮的珠帘子,只等艳阳高照,把它们晒成挂面。生日一到,晚饭下锅,绵软但有嚼劲,麦香味十足。面汤是肉汤,融进了菜和麦的味道,再淋上一勺自制的大酱,跟煎好的荷包蛋一起,能把我的胃安抚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

我突然感到饿了,接过碗几下就吃见了底。母亲的疑虑彻底解开,她心情大好,也全面放松,脱衣上炕,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我躺在父亲收拾好的床上,睡意全无,彻夜不眠。想想这几年过生日,我只顾着和朋友们举杯畅饮,从没想到过母亲,哪怕是给她打个问候电话也好。而母亲,却一直都在给我做生日面,每次从准备到制做,足足有一个月的时间。

这个过程像时时拽着牵挂的风筝,我这个平平常常的儿子,念了些书,就想着往外跑,一跑就是十几年。现在,我已在城里娶妻安家,随着父母亲的相继离世,再也没有吃过自家做的手擀生日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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