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琐屑的素材升华为情理交融的经典

2022-04-13 19:56:04孙绍振
语文建设 2022年3期

孙绍振

真正读懂苏东坡这首词的艺术和思想,在方法上有两点应注意:第一,他处于逆境,但是没有像同样处于逆境的词家那样直接写忧愁,要将其还原到词学历史中进行比较;第二,看他如何把琐屑的素材升华为情理交融的经典。

一

苏东坡流放黄州以后,所写第一首《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前有小序,如下: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这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游玩途中遇雨,没有雨具,同行的朋友都为难免淋雨而狼狈不堪,苏东坡却没有感觉,坦然得很,即便淋雨也无所谓。不久雨就停了,狼狈的和不狼狈的都没有被淋。这件事作为素材,虽有具体的时间(公元1082年,三月七日),还有具体的地点(沙湖,今湖北黄冈东南三十里),但是,有意思、有诗意、有哲理吗?好像都没有。将其拿来写一篇札记,如《记承天寺夜游》那样的小散文都勉强,可苏东坡却把这样的遭际升华为词史上情理交融的经典: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东坡此时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他从一个叱咤风云的中央政治大员变成了犯官,名义上还算在编制内,实际上不但没有任何职务,而且连住房、薪俸都没有着落,只能在一家僧寺中寄食。不久前还是政坛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在朝廷得剑皇帝欣赏,在文坛拥有欧阳修这类领袖人物的赞赏,在民间拥有众多粉丝,一下子沦落剑可能被政敌追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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