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盈旭(河南)
少年时,村子里都是梨树。
春三月,梨花开,像白衣仙子。彼时的村子,极像贫瘠粗陋的汉子一般,溺陷于梨花白的温柔乡里。
梨花,清冷带仙气。
旧光阴里的少年,每到梨花开,都为梨花叫屈。因为那时读了村里“老秀才”的许多宝贝似的书。书中都是梨花似的美人儿。
林黛玉,白娘子,白骨精……从泛黄的书页里走出来,个个貌美如花,身似弱柳,可不就是梨花吗?梨花可不就是她们吗?
带书香,清雅出尘的闺秀,又娇又贵的林黛玉。吐气如兰的白娘子,呼风也能唤雨。再不济,也是娇娆的小美人白骨精,梨花带雨,娇滴滴地勾魂摄魄:唐长老,你就看我一眼吗?
所以,梨花不应生在民间。虽然它清艳不孤绝,很亲民,但少年的我一直认为,梨花的存在,是对鸡鸣狗跳,烟火尘世里的小村子,最好的恩惠。
因为梨花太清贵,太仙气,即使有一点点蜂舞蝶闹的小妖冶,也绝不是桃花般的妖气离离。桃花太艳荡,太粉腻,家常的泼辣,俗气。“桃花徒照地,终被笑妖红”嘛。杏花呢?太苦寒,太孤洁,新寡的小妇人似的,哀戚太重。
只有梨花,高高在上。天生的颜色和形态,总让人心生爱慕又高不可攀,直到相思成灰。就像张生渴慕崔莺莺的花容月貌似的,仙女般的人儿,只一眼,就从眉头跌到了心里,得了相思病,差一点就万劫不复了。
少年心里的梨花,就是这样,崔莺莺一般出身清贵。
但梨花偏偏生在民间。彼时小民的光阴,庸常,琐屑,又清贫。日子清水下挂面似的,清汤寡水,饥肠辘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