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炜
对于许多从事文学的人而言,他们也许从来都没有爱过文学。
这似乎不能作为一个问题。这样提出来,是因为它出了问题。我们或者已经发现,今天的一些人,甚至是“作家”也未必相信文学。文学这玩意儿作为谋生的手段尚可,但要真的相信它,在心里保持它的尊严和地位,他们是不干的。
对于许多从事文学的人而言,他们也许从来都没有爱过文学。
能够像古典作家那样相信文学,相信它的高贵,它与日月同辉的那种永恒,已经成了古典情怀。不相信文学才是“现代”,不相信一切精神的价值才够得上“现代”。然而这样的“现代”是可怕的。
回头看,越是大艺术家,越是对诗有永远没法摆脱的敬畏。直到二十年前,我所认识的一个人,他每次走近书桌的时候,都要把手洗干净,一点也不允许自己邋邋遢遢的。他写作时常要找一朵花插在瓶里。他的周边全是洁净、敬畏和肃穆。而现在我们看到的某些作品,从语流、质感,包括内容,都让人想到这是在一种肮脏的环境里炮制的。
相信文学的人,不会以其作为达到某种世俗目标的工具。真正的爱总有些无缘无故。人的名利心会随着他的道路变得越来越淡:淡到若有若无,最后淡成一个非常好的老人,既随和又偏激,质朴极了也激烈极了,极为出世又极为入世。
我们发现如今甚至出现了对于所谓文学的没落、文学的死亡的快意。有一种不可理喻的、不可理解的,对于文学和诗的败落表现出幸灾乐祸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