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银

2022-09-09 05:37:12江月卫苗族
湖南文学 2022年9期

江月卫(苗族)

一

太阳落坡的时候,劳动了一天的人们荷锄归来。吃饱了青草的牛羊摇摆着肥胖的身体翻过山梁回家。谋银坐在院坝里的石墩上自个儿说话,声音不大但绵长。村人们习惯了谋银这行为,知道他又喝醉了。说老天——与己无关,跟着谋银的思路想着近来天气的情况,觉得谋银说得对,是有些反常。说世间——觉得谋银说的也有道理,是有些不公平。说村人——觉得谋银说的不是自家,事不关己不要去搭白。谋银有时候还唱歌,那种自编的山歌,便联想到年轻时玩山赶坳的场景,挺幸福的。谋银的唠叨或唱歌给枫香瑶寨平添了一分热闹。退休回村的长华老教师戏称谋银是理查德·克莱德曼在演奏《命运交响曲》。此时,村人们见面打招呼也要拿谋银开涮:谋银召集开会,你还没去?

行色匆匆的村人答道,还是谋银快活,这时就喝得那鬼样子了,我们夜饭菜都还在园子里咧。

和谋银比,真的要气死人,他一天三个醉也是过一辈子,我们一天累到黑也是过一辈子。

我们虽然有崽有女一大家人,细细想来还不如谋银咧!

……

谋银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有人从他面前过,他仍“目不转睛”像没有看到一样,整个眼前是空的,继续说他的。

谋银本不是枫香瑶寨人,三岁那年父亲死后母亲改嫁把他带来的。谋银的继父是生产队长,谋银是“糠箩跳到米箩里”,继父供他读书到高中毕业。十八岁那年,他提出回到老家洒溪去生活。洒溪人都是他的伯啊叔的,都答应他把户口迁回去,还可壮大他们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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