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雪
春夜,读画。
读王维的《雪溪图》:一溪两岸,溪水潺潺,一叶扁舟泛行溪上,舟篷覆盖白雪,舟中渔人忙碌打鱼。溪边,是绵延的雪岸,近岸有桥,老树落雪,当风迎立;远岸皑皑白雪,渔村依稀。王维的雪溪,给人一种平和、幽静、澄澈的意境。
读到这里,窗外沙沙沙下起雪米,雪米落在枝叶上,有弹跳的声音。用手接,稀稀落落,接不到;用脸盆接,吧啦吧啦,欢欣地跳进盆里来。雪米是雪花的先锋,一场雪即将来临。这雪,似乎要从王维的《雪溪图》里飘出来。合上书,听雪米,美美睡去。
暖梦,雪生香。
次日晨起,望见远方山头白白的,像一块芝士蛋糕上撒了一点糖,不厚、薄薄的。这色,这香,闻起来够奢侈。多少年,雪从梦里白,雪花从没有在南方小城飘过。看一场雪,要驱车去远方,一路劳顿、跋涉、摔跤。雪,是南方人的心头梦。在南方,等一场雪,也许就真等到了白头。
出门,访雪。
雪在山头。城关跨出门就到达的山峰,是圣水峰,群峦中的一座高峰。早年,山峰涧水如瀑,悬垂跌落,蜿蜒到山脚,水鸣谷应,鸟声婉转,是周末郊游的好去处。近些年,水枯,涧荒芜,人迹罕至,生疏了这座山。雪吸引我来到山脚下。
山脚没有雪迹。天落着细细的雨,石径和草泥湿漉漉的。抬眼望山,山体墨绿,烟蒙蒙的,白雪东一片,西一片,如遥挂的瀑布。陆陆续续有人从山上下来,提着一桶雪,或用塑料袋兜着雪,说:有雪,在山上。那样子,美滋滋的,心满意足。另一些人,和我一样,擦过他们的肩,迎向山,迎雪,向上,再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