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喜媛
一
半夜起来小解。
父亲靠在床头吸烟,屋内弥漫着旱烟味儿,烟头亮起那瞬间,照在父亲紧锁的双眉上,吐出烟圈的同时,父亲也吐出一句我似懂非懂的话:“真是愁养不愁长,转眼就十七岁了。”
母亲坐在床尾,头埋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左手攥着布鞋,右手“嘶嘶”地纳着鞋底,接过话茬说:“屋里还没得巴掌宽,转个身都难,哪个妹仔愿意嫁进来嘛。”
“不行,得想办法。家有梧桐树,引来金凤凰。”父亲言毕,弯下腰,俯身将烟蒂屁股摁灭在地板上。
当我重新摸回床上时,两个姐姐像门槛儿似的,一个挡在床外,一个拦在床内,我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什么法子呢,一米五的老式木头床,容纳三个少女,挤得床夜夜叫疼,真够难为它了。三姐妹在睡觉前,总有一番吵吵闹闹、嘻嘻哈哈。要么你的脚丫儿蹭到我脸颊了,要么她的臀部抵着我的腰了,你挤我,我搡你,窖萝卜似的。
这会儿,我只得推推二姐的背,挪挪大姐的腿,她们发出“哼哼唧唧”的呓语,很不情愿地翻过身去,继续她们的美梦。
睡在阁楼上的大哥,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我隐约知道,父母今晚谈话的内容了。
果然,第二天,我家便开始忙碌起来。
那一年,大哥十七岁,我九岁。
二
在此,请允许我赘述一下其时的居住情况。
我们一家六口,蜗居在两间带阁楼的老房子里。严丝合缝的双层乌瓦,半丈宽的屋檐,需双手合抱的木头圆柱,镂花木头窗棂,一尺高的木门槛,五尺来高的阶沿。一言以蔽之,我家房子是我们村庄当时最好的房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