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里的出租房

2022-10-18 06:35:46梁翰晴
延河(下半月) 2022年9期

梁翰晴

我在昏暗狭长的巷子里邂逅了这间20世纪80年代的砖混房。那天没有一丝风,霉掉的木头散发出老年人的味道,沉闷、朽迈、单薄,像幽灵,浸着汗水的酸涩,在这条老胡同里盘踞。时值正午,几只灰鸽子落在屋顶,梳理着油腻腻的羽毛,咕咕叫着,侧头看看我,呱唧呱唧往下拉屎。做饭的人把葱段倒进锅里,滋啦滋啦的响声溢满了街道。逼仄的巷道,捧着青蓝而狭长的天。

翘首远方,视线的尽头是一个钟楼的黑色尖顶,钟声响了十二下,灰鸽子振翅飞起,不再看我。身边的人熙熙攘攘,喧闹着,流动着。我沉默着,似乎看见自己的峥嵘岁月被这条巷子吞下、吞下……

这栋房子最初是台州商校的职工宿舍,墙体呈现出微微的绛色,壁上有很多微小的突起,有些地方的墙皮脱落了,看起来反而调匀些。风干了的苔藓嵌在剥蚀的墙壁上,像是长满了老年斑的脸上的泪痕。

一户又一户像我们一样的陪读家庭,让这里焕发出新的生机。我们的出租屋在四楼,有两个隔间,一间是堪堪能放下两张床和一个写字台的卧室,另一间是不到五平米的厨房。没有客厅,餐桌只能摆在厨房里。唯一铺着瓷砖的厕所萎靡地缩在角落,断裂的坐便器被透明胶带重新固定,泛着衰朽的黄。一根锈迹斑斑的下水管紧贴马桶,像一根湿漉漉的拐杖。

楼上时常传来趿拉着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先是硬皮鞋底摩擦水滑的瓷砖,马上“咔嚓”一下,尖尖的鞋跟发出脆响。有时候鞋跟钝了些,清脆中就混进去几缕沉闷。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