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2022-10-21 07:11:13刘庆邦
四川文学 2022年4期

□文/刘庆邦

矿务局机关有个小车队,满打满算,汽车小车队的停车场里一共才有三辆车。一辆湖蓝色的华沙,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还有一辆灰不溜秋的中型卡车。从国外进口的华沙车,造型美观,封闭严密,是真正意义上的轿车。因轿车上面的顶子有点儿像往下扣着的鳖盖,有的矿工把它叫成小鳖车。这种叫法并没什么贬义,更没有骂人的意思,只是觉得比较形象,好记,就叫开了。在整个矿务局,有资格坐小鳖车的只有矿务局革命委员会主任,小鳖车等于是他的专车,也是他身份地位的象征。他曾是一个挖煤工人,在“文化大革命”中造反起家,就一步登天,平步青云,当上了有十多万名职工、家属的国有大型企业的革委会主任。他坐着小鳖车到矿上检查工作,矿工们只要看见车,没有看见人,就知道主任驾到。

那辆中型卡车是矿务局电影放映队的专用车。当时全局只有一个电影放映队,下属十几个矿、厂的职工和家属要看电影,只能由放映队轮流去放映。矿工们劳动繁重,生活单调,都喜欢看电影,能看场电影,似乎才能把精神生活稍稍改善一下。尽管十天半个月,才能轮到他们在露天地里看一场电影,尽管放的电影多是《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之类的黑白片,他们看得还是很高兴。矿务局下属的煤矿,离矿务局机关大楼所在地都比较远,十几公里或数十公里不等,放映员到基层单位去放电影,有一辆汽车是必须的。放映员有男还有女,每当从机关大院出发时,他们把电影放映设备往卡车后面的车厢里一放,人往前边的驾驶楼里昂首一坐,那是相当的优越,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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