蒌蒿与河豚

2022-10-21 07:19:05许冬林
四川文学 2022年3期

□文/许冬林

蒌蒿是蒌蒿,河豚是河豚

苏轼的《惠崇春江晚景》(其一),我从前一直是把它当作一首美食诗来读的。作为一个自小生长在长江边的土人,我不大认那什么题画诗的账,只是觉得自己是会意东坡老人家的。

一杯桃花茶,一钵老鸭汤,最重要的是还有江村的野蔌:一盘炒蒌蒿,一盘肉烧芦荻笋。当然了,还有现在因为长江禁捕而无法食到的江鲜河豚。若是不作他想,有美味,便是日月生香。

当然了,它首先是一首题画诗。惠崇和尚的画,有墨色淋漓的翠竹,有团团、点点的几朵桃花,留白处理的远方横阔江面上,几只墨色的鸭子正在浮游戏水。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历来,人们都说“正是河豚欲上时”是苏轼想象之笔,是一处虚写,可是,我以为,虚写的笔墨还不止这一句。我一直疑心,那句“蒌蒿满地芦芽短”也是苏轼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尤其是美食经验,来推测或联想的。试想,在这幅春江晚景图的画面下方,那些一粒粒细小的墨点子,天知道是草还是苗,江边的植物可多了去。可是,苏轼说,是蒌蒿,是芦芽。因为有经验,因为在江边生活过,甚至因为,他还吃过,且喜欢吃。

这个美食家,于大宋元丰三年被贬谪到黄州,操一份闲职:黄州团练副使。官很小,收入很少,养家自然艰难。于是,理想抱负且放置一遍,放下书卷,撸起袖子,开荒种地。他开的那片地,叫东坡,所以有了后来的苏东坡这个名字。黄州就是今天的湖北黄冈,也在长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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