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大学 张馨怡
远远地,她走近了。扎起来又散落不少在脖颈耳畔的短发,深绿色T恤,紧身牛仔裤,照例还是跑鞋。站在校门对面的树下,正午热气将樟叶香烘得熏熏绕绕,人群车辆从面前挤散,十一年过去,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尽管尚不习惯她的新发型,尽管发现她走路时身体前倾比记忆里还要厉害。瘦高的她,在新世纪的孩子中间显得有些小,但直觉比眼睛更快,感知她的出现,确定位置。他没有行动,等她一步步走到校门口开始张望,才挥起手,久别重逢地向她跑去:“老师!”
她马上反应过来,垂下一边肩膀,偏着头,弯眼冲他笑了。
念叨两句放学时间,他们朝巷口走去,躲让着人群,胳膊因为太阳伞不时碰撞。他下意识想寻找那时常让他牵挂的柔和香气,无果,大概是炎热作祟。温度越高,分子活动越剧烈,此刻前头面包店的乳酪香、摩托尾气、初中生们腾腾的汗味混杂在一起,他闻她不见,却又难以置信地感慨万千,她确实在他身边,由他撑伞,他们并排走着,马上要面对面吃一顿饭。
这种怀疑直到坐下还在延续。她的面孔看来新鲜——过去,他不是坐在她身旁埋头写字,就是隔着半个教室,仰起脸,目光描摹讲台上的身影。现在,从菜单间偶一抬头,竟是她在和他商榷:“点两个意面,再加一个六寸比萨。我们分着吃就好了。”他几乎不能理解这话的含义。虽然此次见面,全是他有意促成:回家工作没几天,他便张罗起同学会,借机要到老师的联系方式,又拜托她给侄女推荐教辅,再请她吃饭以表达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