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亮(四川)
大海已经达到了沸点。黄条鰤急着跃出了
水面,落入了黑尾鸥的嘴里。
天意本没有缺口,
直到我们说出“节哀”或“恭喜”……
群山围起来的天空被拉上了拉链,就像一顶
可以变色的帐篷。从橘子色,柚子色,
到茄子色。我们围住火堆,
忽然言及了爱之罕遘。还不够吗?
陌生的高粱酿成了此刻微醺,偶然的枯枝
化成了此刻灰烬。还不够吗?
黄院长一边烤肉(多好的五花肉啊),
一边喜雨:“这几天竹笋长得太快了。”
我们不能收藏一片波浪,涪江就用左手
递来一堆鹅卵石(如同一串
脱口秀)。大鲵已然绝迹,余寒
尚未收尾。在采回一小袋陈艾以后,
你的十指散发出比窃喜
更曲折的薄荷香。我的近视眼看到了
比顿悟
更清澈的自然而然:一盆栀子花,
从根部,长出了一棵酢浆草。
两对男女在鲜花丛中打扑克,俄而,其中一对
假装去上卫生间。他们在半路上变成了
一对蚂蚁——在一朵蔷薇的掩护下,
碰了碰触角,相当于半个小时的热吻。
为什么不变成一对兔子?兔子跑得太快了,
会跑掉短尾巴,会跑掉长耳朵,
会把那对男女跌出它们的毛茸茸皮囊。
你带我们穿过了一片桤木林——
绿叶正在悄然变红。此地
大师云集——长满了车轴草,
开满了萝卜花。我们刚刚听到
水声,涪江就已经横在眼前——
是的,一个落差,
从平静
到狂喜。是谁踢了踢岸边的
一条死鱼?是谁转而谈及几部
惊悚片?我们分开草丛,
走向上游,却把前方的一个狂喜
塑料袋错看成了一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