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碧福(中国福建)
在小区的公园里,有时
是在通往超市的那条街上
常常看见一个老人牵着一只哈巴狗
漫无目的地走
他的表情,好像已被谁抽干
他牵着那只狗
其实,更多的时候
是那只狗牵着他
它跑前跑后,欢蹦乱跳
像个刚懂事的孩子
对周边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而那个老人,街道的繁华
倒使他像一只迷路的家犬
有时,他们也许走累了
就在路边的台阶上坐坐
那个老人依然面无表情
而那只小狗,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好像是在辨认
街上的行人哪个才是亲人
已经七十多岁了,他依然痛得
像个孩子,在床上打滚
而他的儿子,束手无策
只能干着急
肉体的痛苦
谁也无法为谁分担一点
拍片,打针,麻醉
父亲像被推向终点似的
推向手术间
一会儿,医生拿着一截血淋淋的盲管出来
“看,就是这无用的东西
差点要了你父亲的命”
垂垂老了的父亲,刚与死神搏斗过的
父亲,筋疲力竭
睡得那么安详
像个新生的孩子
坐在父亲的病床边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
未老已衰的身体
是时候了,我也应该
自己给自己动一次手术
把身上那些无用的东西割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常常
反复想起一个人远去
如此着迷于一个虚构的情景
是不是自我折磨的一种?
是不是人生愈来愈少的一种?
在人潮涌动的黄昏的街上
我也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
我会突然想起一个人远去
像个木头人一样,茫然伫立
写作时,我会突然停下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