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魂

2022-10-28 08:17:47广东
金沙江文艺 2022年10期

◎耿 立(广东)

黄面脸守玉的一生对我们来说是个谜。故事的开头是,村寨里的七驼子扬起簸箕温故拾粪的早晨,在河谷地里发现了守玉和他的母亲。那时守玉才诞生两个小时零几分钟,河谷地是被人们记忆遗弃的地方,没有漫漫的水流,除了杂七杂八的老草,便剩蔚为壮观粗成几搂的树木,榆树,槐树,栗子树,杨树,以及各种虬枝畸曲的褐色柏树。

鬓发苍白的父亲对我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是一片迷惑的颜色。

那年春上,乌鸦飞回来得特别早,河谷地里的冰凌刚一嚷着开化,一些旧年的树顶上已站满了绿褐颜色的乌鸦。它们列着队没命地乱叫,用细细的、柔软的、容易弯曲的苇棵子,营造自己的窠巢。当七驼子脱下夹袄揣起浑身血污的守玉时,褐柏上的乌鸦突然齐着疯疯癫癫地怪叫起来。七驼子抹擦着颈窝里臭烘兮兮鸟儿的秽物,在该隐未隐高远的星下,回到自己那间绿色乌鸦响亮聒噪声包围着的红麻秆草屋子里。

出了满月,守玉的母亲用靛蓝的褥铺子裹着小小的生命,去叩村里勋高德重的八一族公的家门,女人偎着族公的门檐,朝门里幽婉地说话。

“我也是咱这村里的女人呢,孩子的父亲是从这里走的,拿着斧子和锯,后来到了我们娘家庄上住下了,三月后他又起身走了,临出门时告诉过我 ‘孩子出生了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了,你就携带着孩子走回老家去,那里有一片河谷地……’”

八一族公的摇椅放在向阳的门槛旁,没牙的嘴黑洞洞的,像泉眼,脸却很平静,没有沾挂一丝表情,酷像河谷地里涩皮拉叽的褐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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