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驷
拥挤的车厢里满满当当的。
又一站到了。一大堆人挨挨挤挤地下了车,又一大堆人挨挨挤挤地拥上来。一位头发灰白的大伯随着人流挤到了陈小敏前排旁边,两手抓着吊在车厢半空的拉手,晃晃悠悠地站在过道一侧。陈小敏瞅了一眼前排坐着的那个年轻男人。高高的靠背挡着,她只能看见他衣领上面漆黑的后脑勺和脑袋两侧挂下来的耳机线。年轻男人的脑袋往前低垂着,一动也没动,也许是累了,也许是专注于听音乐。陈小敏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受过伤的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膝,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自己站起来让座。
车子重新启动,拉着吊环侧身站着的大伯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然晃动了一下。陈小敏此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那头稀疏灰白的短发下,衬着一张黝黑清瘦苍老的面孔。他穿着城市里现在已不多见的灰蓝色旧中山装,衣袖和肩膀上沾着泥浆和石灰,好像刚刚从工地上下工回来。陈小敏看着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六十九岁的父亲。这个大伯,应该跟父亲年纪相仿吧?陈小敏有点坐不住了,她安慰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左膝,拉着扶手站了起来。
“大伯,大伯,您来坐吧!”陈小敏伸手轻轻扯了扯大伯的衣襟。
老人转过头,仿佛没听清她说什么,表情有点茫然,但很快咧开嘴,赔上一脸拘谨木讷的笑。
“您来坐我这个位子吧。”陈小敏说。
那个大伯终于听清楚了。他憨厚地摇摇头,用明显带着外地口音的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不用不用,我站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