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绿
我们在说话。
她一句,我一句。我说得很大声。她也是。我们并不打断彼此。往往是这样。等她说完,我接着说。我说完了她继续。
我们说的,正是同一个话题啊。举了好多例子。可是我才发现,我并没有问她什么,她也是。
我们只是大声地,说着,我们自己。
他爱他的绒帽。她爱她的手镯。
他从不在寒冷的节气问:“你好吗?”她总记得难过。
他的鞋子是她洗的。所以,不准在雨天乱走。
她的香芋是他跨过春的露水、冬的风,背来的。总算有点长处。
他对爱绝口不提。提来的,都给她。多么无聊啊,她说。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有离开过彼此。
这么多年,一组反义词。
他的耳朵被天空取走。
他的双手置于大地。
事到如今,我们还是分不出什么是果实,什么是种子。
一个人老了就更加像一段暗黑的楼梯,一个人曲曲折折。
在曲折里走。
在暗黑里走。
也许他想到了从前?嘴唇拥有无数未及献出的亲吻。
一个吻封住我的耳朵。这衰老的特权,它让一切倔强都值得原谅。
果实的香,你闻,它只是静静的。
要走进那个范围,你的鞋子必须踩住落在地上的碎枝,一些黑的小的圆的果实,它才开始猛烈,撞入怀里。
像这样,以一种你的速度,创造你经过的声响。在一个不被命名的傍晚,果实融进它的钟表。
而你,还会不会像一个孩子,为了果实的气息坐下、打滚、哭鼻子?
你的手已经迅速成熟。旅程推进。无以计数的衰老,历经每个人身上绝美的年轻。你的鼻子有最骄傲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