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平阳 聂 权
马尔克斯的自传叫《活着为了讲述》,可对诗人而言,讲述为了发现,为了进入语言的心脏。你的新诗集《富春山教》大抵上也有着这个思路。据此,对讲述或说叙事,你有何体悟?在探险式的讲述中你又是如何保持了持续性思考的状态并且去到了你所设定的终点上?
在开始对谈之前,我想先向平阳大哥你致以敬意,在很多方面,包括叙事方式进入当代诗歌并且进行全方位拓展这一方面,我个人以为,你是具有里程碑式的作用和意义的。你曾在一个对谈中说,一方面,甚至可将叙事认定为诗歌的力量、节奏和空间之源;另一方面,《击壤歌》和《诗经》中有着大量的叙事篇章,诗歌的叙事来得更古老。很奇怪,在当下仍然有不少人在排斥叙事,认为叙事会影响到诗歌的本质。我觉得如你所说,叙事是诗歌写作的源头之一。叙事合于诗歌的本质,合于人类表述情感的需要。诗言志,我们的生活和生命,绝大部分是由事件组成,如果刻意摒弃叙事方式的进入,生活、生命、情感的相应部分都没有办法进入到诗歌中去,一个只愿意用抒情方式去写作的诗人,他的诗歌世界相对于他的生命世界,是有很大缺失的,是不完整的。所以,我也将叙事作为自己写作的主要方式之一,并且找寻与抒情尽可能恰当的平衡或者反差效果。
怎么样讲述,是一件让我着迷的事。讲述的方式,如自然本身,亿万沟壑、亿万山水、亿万江河、亿万星辰,各有其形,各有走向、态势、空间、差距、引力、排斥、回旋、滚卷、冲撞、气形,摸索、观摹、借形、拟势于诗歌之中,犹如探求一个比现实世界更瑰丽奇伟更变化无穷的世界里的种种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