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文
大清早,娘朝池塘那边望了一眼,哪怕就一眼,也发现太阳正沿着塘堤缓缓移动——白晃晃的阳光跟蚯蚓似的向前挪出一寸,喘口气儿后,又是一寸……这样子,似在做某种生命运动,又像告诉你每天的日子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迈进。
娘不由打了个抿笑,转身回到厨房,把挂在墙壁上的筲箕取下,而后朝我手里一塞说,拿去开个光吧。我说好。只是,这“开光”并非寺庙里所说的度化,而是拿到池塘上洗个光亮透彻,从里到外焕发出生命的光辉。趁着时间还早,我拎了筲箕一溜小跑来到池塘边,然后将家伙什往里面一伸,“哧溜”,与水撞个正着。也许,池塘里的水早就渴望筲箕的到来吧,连忙身子一振,来了个笑脸相迎。紧接着,又把为数不少的波浪渐次排开,像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这时,我脑子里尽是干净、湿漉、透明、自在、坦然之类的词儿在闪,随后脱体而出,纷纷洒向水面,似要与波浪来个握手言欢、嘘寒问暖。一霎眼,篾物儿开始往下沉。沉一下,发出一串“咝咝咝”的声音。这声音细腻、柔和,像在呼吸,又像得了莫名的快活。岂料,这快活传到我的心里,感觉自己也在往下沉。沉一下,一颗心被打湿一块;再一下,又被打湿一块……如此这般,仿佛整个胸腔除了湿漉,便是诗意丛生,甚至还有一些日子的味道渗入心壁。哗啦,筲箕离开水面,整个儿湿淋淋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似乎不是先前的物器了。
世上的水还真奇妙。不经意间,将许多事物的章节一一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