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连
周鲜果的母亲是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去世的。
所有人都不能确定时间,是在刚入夜,还是半夜,或者凌晨。总之那天早晨没有见到周鲜果的母亲,每个住在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少了什么,但又都不知道具体少了什么。炊烟升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朝村北望过,眼光远眺之处,势必扫过周鲜果母亲的院子。周鲜果母亲大门口的阳光,在土墙上贴着薄薄的一层,分外苍白无力;而她门前的野草,也荒凉暗淡,甚至在夏天里,微微显出干枯的样子。后来大家都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但他们的目光只是扫过去,然后投向更远或更近的地方。
远处的原野上,大片的油菜花,在晨光中荡漾,背后是连绵的原野与蔚蓝的天空。之间有几匹马低头吃草,漫不经心地晃动尾巴。近处是几只鸡,拨拉着草丛与沙土,近乎快乐地咕咕叫着。这目光的转换,让大家又觉得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一个村庄在太阳底下无新事的样子。
大家已经习惯了有周鲜果母亲站在门口的早晨。
周鲜果的母亲是湿润而鲜艳的,不仅仅因为她总是洗了头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查干朝鲁的晨光里,或许还因为她总是对着早晨的太阳甩头发,那水滴在光线里变得五彩斑斓。而她的脸也因此分外水灵新鲜。当然,有人说,新鲜是因为她总是抹着质量上乘的油油,花着水灵灵的钱,那脸一定也是水灵灵的。甚至,有人说,她不仅脸上抹油油,身体上也抹。周鲜果的母亲承认自己是抹油的,因为她不可能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