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苇
《论诗150首》的写作持续一年,从2020年12月到2021年11月。实际数量更多些,诗集选出150首,每首4至10行,长短不等。它们大多写于杭州下沙大学城和湖州庄家村,有的写于外出旅途,甚或会议间隙和疾驰的高铁、汽车上。写作过程是愉快的,诗句常常突如其来,好像在主动寻访一位写作者、召唤者,但我不能简单地将它们看作“灵感”的眷顾与莅临。
“以文论诗”,在中国传统中历史悠久,刘勰的《文心雕龙》、钟嵘的《诗品》是开创之作、经典之作,当然,《文心雕龙》是兼论诗文的。而“以诗论诗”这个新体制,则为杜甫首创,这里指的是他的《戏为六绝句》,还有《解闷十二首》也属此例。“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这是杜甫的高度自觉,“转益多师”,兼采众长,成就了一位风格多样化的集大成者、一代伟大的“诗史”。唐末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是比较系统化的“以诗论诗”,但今天我们主要将它归于古典文学理论。宋朝的苏轼、陆游、杨万里,金、元朝的王若虚、元好问,明朝的方孝孺、王士祯,清朝的袁枚、洪亮吉、龚自珍等,都写过论诗绝句。其中元好问的《论诗三十首》,体量最大,质量最高。元好问主张“天然”“真淳”,反对“雕琢”“柔靡”,尤为重视诗歌的独创精神,旨在恢复建安以来的优良诗歌传统。“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纵横诗笔见高情,何物能浇块垒平”……志深笔长,梗概多气,其高情之绝思,能够影响和警策今人。
杜甫和元好问,无疑是“以诗论诗”的高手、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