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耘
三百公里外仍然是故乡
我们共用着一座父亲山——太行山
共用着一条母亲河——滹沱河
行至滹沱河大桥
同车的原平诗人秀蓉,显然不知道
我来自石家庄,开始热情地给我
介绍“滹沱”二字的写法:
左边三点水,右边是老虎的虎去掉几
“下面是之乎者也的乎”我立刻打断她
在秀蓉惊讶的神色中,我向她
捎来滹沱河下游对上游的问候
捎来雪花梨之乡对酥梨之乡的问候
石家庄的梨花已经谢了,原平的梨花
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一个
还未来得及去赵县看看梨花的
石家庄人
因为我的家族是杞人的后代,惯于忧天
这种来自体内的缺陷,在别人家屋檐下的欢声笑语中
总令我体会出更深刻的孤独
忆起儿时的晚餐形同于批斗会,总是和着鼻涕与泪水完成的
我们家族的忧郁基因
使我们往往只看到事物粗糙、残缺和凹陷的细节
而那些快乐的人们,总是善于发现事物中
那些光滑、明亮与凸显的部分
在生活中我注意到,有那么多深陷于低洼
和沼泽地带的人,两手空空
全身却遍布着快乐的细胞,他们总是以爽朗的笑声
抵御一场又一场风暴的来袭
我曾惊讶地看到他们从貌似破败的体内
变出一朵一朵的鲜花来
而我们这些站在开阔的高岗上,手中提着满满的果实
却整日眉头紧锁的人
我们是否与他们有着质的不同
伟大的生活导师啊
我不知道普天下有多少我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