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叶倾城
与曾经最要好的中学同学渐行渐远,我一直觉得是种遗憾。但我也的确不想与她来往了。
已不记得我们的友谊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只记得我们那时有说不完的话,在学校说不够,寒暑假我还要去她家找她。那时,我们两家离得很远,交通不便的时代,单程就得两三个小时。
高中毕业后,我们没有上同一所大学,但这不妨碍我一有机会就打电话给她,滔滔不绝地向她诉说关于我的一切。而我也知道她的一切:严厉的老师、邂逅的马路求爱者、青涩的校园恋情……
是从什么时候起,我渐渐不再打电话给她,而且每次接她电话都要想办法早早挂断?
我开始变得一听她说话就烦,同时又自责于自己的残忍。她的父母重男轻女、男朋友三心二意、单位领导欺负人、婆婆对她不好……我是她的好朋友,可为什么这些事情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我确实不想听。我摩拳擦掌,正打算认真开始文学创作,对这些单位上的钩心斗角、家里的鸡毛蒜皮毫无兴趣。我想和她谈文学,她打断我:“谁像你这么闲,还有时间看小说。我们单位领导……”话题一转,又变成她对身边各种人事的讨伐。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她并不关心我。
我还是聆听她、安慰她,给她出谋划策,但她就像一个相声的逗哏演员,只沿着自己的思路讲;而我正是那个捧哏的,“哦?”“是吗?”“好吧。”都是毫无意义的声音,她没在听,也根本没听见。
我们并不是在对话。
我尽力了,我试着附和她。比如,和她一道讨伐她婆婆,但那似乎也不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