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 布

2023-01-21 08:31:59娜仁高娃
江南 2022年6期

□ 娜仁高娃

一

她,是银白水雾似的蜃楼。或者说,在干燥的地平线上徐徐飘浮的三片羽翼是她。我的望远镜对准着她,仿佛在静候热浪慢慢融化、吞噬她的结局。她穿着长裙,米白色的,大太阳下一闪一闪的。她沿着西热河北岸走,步履极慢,时不时弯腰捡拾什么,不厌其烦地踅来踅去。我跨坐在老榆树活着的粗枝上,用一端叉着铁片的削子削去死掉的树杈。这活儿很简单,没浪费我半个时辰。我有大把时间在树影的荫蔽下,远远地“跟踪”她。过了好久,她才走到我这边。

“巴格巴,这些是花鹊的旧巢,对吗?”她问。树下堆着喜鹊旧窝残骸,是我刚刚丢下去的。

“嗯。”

“这树已经死了一半,活着的一半也会死掉。”

我没有反驳。在戈壁野地,树的死亡一直在延续。与那些晒白的动物尸骨一样,用死亡的残留物来充填生命的摇篮。

“很多地方一个院子能繁衍成一座小村,这里不会那样,对吧?”

她向东看看,又向西看看说。她没有戴帽子,头发用花色头巾裹着堆到颅顶上,在我眼里,那模样赛似牛粪包。

“你直接叫我羊脸巴格巴,我习惯人们那么称呼我。”

“知道。”

她礼貌性地笑笑,眼睛却看着我胸前的望远镜。我轮番地抓着枝干滑下树,扛起一截断枝,转身走去。我的动作极快。我担心望远镜透露我先前的“心潮翻涌”。是的,心潮翻涌,一个中年男人沉寂多年的、游丝一般的心弦。我要降伏它突然的暗自轰鸣。

“巴格巴,你像一个远离喧嚣的隐居者。”

“呃——,我没有隐居。”

“感觉上是。”

斜斜的缓坡,一脚踩高,一脚踩低,人便来回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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