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河记(组诗)

2023-01-21 10:01:02陈年喜
满族文学 2022年6期

陈年喜

外婆记

人人都有一个外婆

没有谁可以例外

例外的是我对她所知不多

知道她姓周

1930年夏天做了姚氏

从夜晚到夜晚

一辈子生活在峡河源头

1983年 她死于肺病

她的死 并没有招回几个亲人

只招回了一场绵延的秋雨

秋雨里 乡亲们抬棺上山

稀疏的锣鼓和哭声没有泥泞

下葬词写在一张旧色草纸上

秋风把它的灰烬吹上高岗

成为一个男孩后来的课本

世事纷纷 像对许多事物一样

对于外婆 我更加无知

去年腊月 她最小的女儿也走了

民国少女与民国少女会不会在民国重逢

活着的人 早起晚归 刀耕火种 受野猪欺凌

峡河让峡河不舍日夜

生活让生活迅速模糊

不是每个人都配有墓志铭

外婆甚至没有一张照片留下

她离开二十年后 外孙中的一位

成为自掘坟墓的矿山工人

那山前的白栎 长到五丈

但并不传达任何信息

落日如盘 只有永不言谢的落日

把民国的女儿认领

喜鹊记

门前的核桃树上

喜鹊搭了一只巨大的窝

从春天到夏天 我见证了它们的忙碌

如今 窝已竣工 堪称堂皇

但很少见它们居住

喀拉喀什河的两个支流

当地人叫它墨玉河 白玉河

到了十月 采玉人从山上下来

在河边搭建石头房子

石头房子有些被洪水冲走

有些坚固异常

也很少发现他们定居

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人与鸟有相同的共性

对于一些事物

可以无用但不能没有

这是让哲学失效的哲学

石头房子 鹊巢

遥远的地理与维度

但依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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