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青
徐骏岩离开这城市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常常在睡熟中梦到一匹黑马,黑马体型剽悍,额头正中有一块白色的斑点,一身乌黑油亮的皮毛没有一点杂色,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马腿、马背和双肋上,凸起一块块发达的肌肉。有时候,黑马临河而立,有时候黑马站在悬崖边,对着一轮圆月嘶叫着扬起前蹄,我一次次试图靠近黑马,每次我走到黑马身边,黑马长嘶了一声,撒开马蹄奔向远方,马蹄声过处,扬起一阵阵灰尘,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徐骏岩是这个城市一所中学的保安,他和天底下所有的保安一样,籍籍无名,无人在意,关于他的情况,就连他所在单位也没有几个人清楚。我原本也不知道在这城里有徐骏岩这么一号人,更没有想到我会与他有什么交集,促使我们接触的是我的姨妈刘雪佳。
刘雪佳是我妈妈的堂姐,也是徐骏岩所在中学的副校长。一个星期天中午,姨妈来到我家,和我说起他们学校有个叫徐骏岩的保安画家,问我能不能把徐骏岩其人其事在社会上好好宣传一下?姨妈就像我年过九十、整天没完没了唠叨的外婆,反复向我说起徐骏岩的人和画是如何如何好,就好像一个老太太在街头巷尾逢人就夸她年过四十还没嫁出去的女儿,这过度迫切的神情和让人辨不清真伪的溢美之词反倒是让我怀疑那位保安画家是不是真有实力?是不是真像她吹嘘得那么神乎其神?姨妈看出我的疑虑,她从肩上的黑色真皮挎包中掏出手机,将她拍摄的徐骏岩的画一幅幅发到我微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