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龙
如果知识学要为全部科学奠基,成为科学的科学,那么它最重要的是要阐明思维和存在在什么意义上是同一的。在这个意义上,自我与非我、思维与存在、逻辑学与形而上学必须是统一的。任何实在的东西都必须是观念的东西,任何观念的东西也必须是实在的东西。费希特哲学通过确立绝对自我为本原,从中演绎出知识的整体,实现了莱因霍尔德(Karl Reinhold)的“基础哲学”所构想的科学图景。尽管以尼德哈默(Friedrich Niethammer)为核心的圈子对莱因霍尔德-费希特一系的基础哲学方案表达过质疑,但这并不影响费希特开创的唯心论哲学在早期浪漫派、谢林、黑格尔等思想体系中的继承、批判、改造与发扬光大。费希特在确立绝对自我的同时,又将自我与非我的统一视作在无限进程中努力实现的目标,使得理论问题划归于实践问题。这意味着知识学想要实现的主客同一性只是理想,它是通过自我不断地征服、吸纳和规定非我而达成的。于是,整个知识学的图景变成了绝对自我实现其自身的动态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绝对自我与经验自我、自我与非我、意识与存在、努力与阻碍(Anstoss)的张力构成相互交织的复杂图景。(1)See Christian Klotz, “Fichte’s Explanation of the Dynamic Structure of Consciousness in the 1794-95 Wissenschaftslehre”,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Fichte, ed. by David James and Günter Zöll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6, pp. 65-92.
在这个意义上,费希特的知识学以独特的方式理解了“存在之为存在”,即以主体哲学的方式回答了存在者整体的结构统一性。这意味着存在不是与主体无关,而是与主体结构深度绑定的东西。只是这种回答方式不是以事情本身的内在逻辑为终极准则,而是将主体的意识结构强加于存在者之上,存在的深层纹理被意识的逻辑所取代,造成存在的虚无化与抽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