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健健
它掩藏于街道建筑繁密的阴影。
悬挂的旅馆招牌,已失去小情侣
探寻的目光。当时他们点燃香烟,
使自己看起来像成年,以忽略
前台不时狐疑、轻慢的打量,
关上房门,就耗费所有力气相爱。
一扇发霉的百叶窗鼓动巷口的风,
那停渡的航船帆叶嗅见海水的腥味。
路过这儿,我和窗边无数疲惫的少年
对视,一个断壁残垣中诞生的建设者,
背离一种上世纪的欢愉,走向深处,
旅店合拢的门像是嘲讽的闭合音。
满墙的爬山虎缠绕出不同的印迹:
第一眼竟是满墙的锁链,藤蔓
纤细,但因层层保护而斩之不断。
靠近一些,震慑于枯枝的尽头仍有嫩绿,
站在它的面前,像是被困于藩篱之外,
世界庞大,作一群青年囚禁的监牢……
熟悉的糯米香气挽救人的灵魂。
无数分岔的巷口,老妇人围坐,
在仿佛永远不会沸腾的煤炉四边,
闲话,敲动红粉制作精巧的吃食。
这多像年轻时躺平的自我,任岁月
将我们规训,失去创造的天赋。
路的尽头是建设巷里的童年,
一家名叫索尼的游戏厅,它已和
童年一样倒闭,不再对外营业。
门窗的尘埃像魔术师的红布道具,
轻易地将龙珠激斗、真三国无双,
还有超级马里奥的金币吞噬……
这就是建设巷,一条颠倒了年龄阶段的
巷子,道路狭窄二十年不曾拓宽,
一切都保持了大体上的旧貌。一切
注视着我,即使我以反叛者的形象。
偶尔我会如此刻再来,
然后熟记路名,走出阴影下的小巷。
一群乌鸦盘踞在人民医院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