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璋
一声鸡啼唤醒了整个村子。那时的风吹过
吹过水杉林,吹动母亲的发梢和我手中的
竹竿。日头向西,水纹从中心散至我的脚边
那条必定上钩的鱼终于妥协
很多年过去,这里没了水杉树也没了门前塘
满园的时蔬、花草,兀自来的狗在黄昏闲逛
偶尔再买的鱼,也没有那年祖父放进塘里的
倔强。也许他早已忘了,在那以后的我们很少垂钓
初秋的午后,同夏日一样燥热
我可以躲在空调房里,或溜到商场乘凉
可是时针的跳动把我困在纸上
纸上也没有躺平的机会,甚至
隔壁的图里还有一幢尚未完工的楼房
我们皆被困住
这让我想起孩童时代的自己
用泥土、砖头垒起的长方体
我叫它我的宫殿,它是属于我的
只是纸上的我的名字比泥土更轻
轻到需要用一生偿还,它也并不属于我
只是我用默认的生活
扛下了时针的消磨
与自己对弈,时常惨败
这个秘密,棕榈树早已知晓
并不会做减法运算,惹得春风厌恶
眼前的荒漠,从赶来的鸟鸣里
哭泣。是的,远方的楼从土里长出
越长越多,和草一样构建一种平衡
在这个生态里,我早已成为它的养分
楼,越来越多;荒漠,越来越多
我,也越来越多
缝里漏出的光,是这个午后仅存的清醒
若干年前同此刻一样。我们在不同时光
时光便绘出不同的我们,并没有差错
却总有人想回到原点
桃下的蚂蚁。虔诚地修行
从不走错路线,也从不计较贵贱
落在地面的桃子或是叶,只有渺小的区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