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厕所后就打铃了。我重新回到了刷胶的线位,罗姐在我的下手开始往盒里贴天鹅绒布。那位副总坐在第三排,他在往圆形盒里装戒指,海蓝宝、碧玺、粉晶的四爪镶钻戒堆放在他手边的纸盒里。他的手指上下翻飞,还喜欢翘起小拇指,光是看他干活就很赏心悦目。这些像是玻璃假花般的戒指,一旦别进这酒红色天鹅绒小盒的暗钩里,瞬间就有了一股你高攀不起的气质,熠熠生辉,像是被擦得发亮了一般。正如在商场华丽的橱窗中看到的——施华洛世奇专柜,国际著名品牌——跟你隔着冰冷的距离。可是,现在我就这么目睹它们待在这粗陋的手工作坊里。
因为他在,我们聊天的声音小了很多,甚至不太敢聊。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男童,孩子咯咯咯的笑声太响亮了,像色彩斑斓的泡泡一样,弹得满地都是,又像是来自遥远的天堂。他手里挥舞着一个奥特曼玩具,显然后面有人在追赶他。这无疑给这沉闷的空间吹进一股清新的风,太治愈了,这笑声,这猝不及防的闯入,让人微微一震,心眼像洗过一般,清爽了许多。
追赶孩子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孩子跑到副总跟前抱住他的大腿喊叔叔,他的额头全是汗,喘着气问副总知不知道他的奥特曼叫什么名字?副总轻声地说:“乖,别吵,叔叔在工作呢。”中年男人喊来女管事,强行把孩子拉走了。随后,门外又进来了五个人,一个老太太,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两个少年。中年男人从旁边拉了几条凳子,他们一并坐在副总旁边,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