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良心的传说

2023-06-07 04:07:07杨红
散文 2023年5期

杨红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下村桥圪阶西院很有些闷寞和苍素,南北向的街门道上铺的不规整青石仿佛一朵朵苍云。黑夜,我们踩着街门道泛幽光的青石,总想着稍不注意,极可能窥见青石缝下的地界。照二当家的话,这下一层地界,属那些“丧良心”的人下辈子的受难之处。

我家赁住桥圪阶西院中间的两间堂屋,后来又赁了西南角一间夏厨。我家堂屋西北一户是原住村民。这一户老少大概有七八口,看着比较热闹,可大人小孩面色都苦寞寞的。他家大当家的是个身材结实的庄稼汉,面貌也算俊朗,只是眉宇间愁苦过重。大当家下地回来一把抓下头上褐乌手巾,使劲拂身上尘土——那手巾原该是白羊肚的。他身上的尘土仿佛孙悟空的汗毛,是越拂越多的,不一会儿,他身上扬拂起的尘土就像个朦胧罩子,罩住了他。

大当家很少说话,一句日常言语是:日你娘——

这一句概括了方方面面的事情,至于具体的指向,二当家最懂。

二当家就是大当家的老婆。

二当家终年脑后盘小小发髻,终年斜襟蓝布褂,终年青布绑腿阔裤,终年一双半大小脚靴——她是缠足的。她平日裹足无有禁忌,不拘家里炕头,厨房炉边,院里的石阶,桥圪阶的坐墩,都可以展开长长的裹脚布,一圈一圈当着人缠——脚上的布袜自然是留着的。如用当时时兴的阶级观来看,她极有可能是以这样的方式,向旧制度抑或封建礼教示威和抗议哩。她的白绑腿也变褐灰了。唯过年,他们一家才要好好洗脸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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